第80章 (第2/2页)
“你奈何不了我。”迟镜的眼里仍泪光闪闪,但露出畅快的笑容,图穷匕见道,“等你复活之后,我肯定比现在强得多——不,我要在复活你的时候就做手脚,让你永远被我踩在脚下!之后我不论是改嫁他人也好、广开后宫也罢,都跟你没关系了!你等着瞧吧!!!” 心脏被亲口说出的字撕裂,每个音皆是刀片。 迟镜痛得喘不上气,再也待不下去,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 萤火漫天,像是银河降落,拥抱着他前行。 迟镜任泪水汹涌,不辨方向地走着,哪怕下一刻坠落悬崖,也无所谓了。 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,续缘峰之巅真是压抑——沉沉的夜色淹没了他,除了泪珠滴滴答答,就只有偶尔的喘息声响,万籁俱寂。 前方有一道人影,青白色冠服,似芝兰玉树。 那人独处多时,沉默地立在风中。当他回头,看见少年哭花了的脸,冷漠的神情渐趋复杂。 季逍眼看着少年走近,直挺挺撞进他怀里。 迟镜痛呼一声,茫然地抬头,对上青年幽深而高远的眼睛。 季逍道:“如师尊。夜深露重,你去哪里?” 迟镜嘴唇轻颤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。他睫毛都湿成了一缕一缕,缀着零星的小水珠。 季逍缓缓勾唇,露出怜悯的微笑。 此时此刻,他知道少年明白了很多事情,两人已经能感同身受。 果不其然,迟镜嚎啕大哭,一拳捶在他胸口。其力道之大,饶是修为高深如季逍,也不禁为之一晃。 但他没有多说,只是解下外袍,把泪人一裹,任迟镜蒙住脑袋,将所有的悲伤倾泻。 — 凌晨的临仙一念宗,落针可闻。 唯九天明月高悬,静照燕山万里。 若有人经过续缘峰首席弟子季逍的院落,会惊奇地发现:常年黑灯瞎火、似无人居住的宅邸,今夜竟有了几分动静。 西厢的窗户纸透出灯光,细听之下,还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。 宗门谁人不知,季逍季仙友是位光风霁月、言行磊落的俊杰,从他房里传出这等声响,实在令人心下奇怪,又遐思丛生。 迟镜自知哭得跟妖怪一般,不敢回暖阁。 他怕被挽香柔声宽慰,肯定会绷不住悲从中来。幸好待他最难受的劲儿过去后,不等他开口,季逍便面无表情地背起他,一步步走下了续缘峰之巅。 两人沿途无话,只有山崖陡峭的路段,季逍才抓他紧些。 迟镜则失了魂似的,趴在青年肩头。眼睛是干涸的泉眼,泪水不再喷薄而出,变成了偶尔掉一滴,无穷无尽。 不过,只要不回伤心地——天大地大,去哪儿都好。 两人最后到了季逍的院舍。 沉默中“吱嘎”作响,大门打开,青年点亮檐下灯。清冷的小院被昏黄烛光涂抹,迟镜眼睛肿得像毛桃,后知后觉丢脸,往青年背后缩了缩,不肯下地。 季逍也没什么可说的,把他放在西厢榻上。 少年甫一沾床,立即往里面滚,藏起脸不让他瞧。 季逍低哼一声,不与他计较。整座院里,只有这间屋子有作收拾,青年并没有大晚上再打扫一间房的打算,坐在茶案后。 室内冷似冰,即便点燃炉火,也没有多少暖意。 迟镜缩在被褥里,微微发抖。季逍抬了下手,灵力像金红的薄纱蔓延,很快让床上的家伙暖和了,露出小半张脸。 他打量了一番屋里的陈设,又把脸挡住。 季逍走到屏风后,换了身墨青色的常服,然后来到床边,居高临下,看着装睡不成便装死的人。 “如师尊。”季逍嘲讽道,“被扫地出门了啊。” 这下精准踩中了猫尾巴,迟镜气得弹起来,原本苍白的脸顿时有了血色,冲他叫道:“谁说我被扫地出门的!分明是我、我不要他了!” “哦。”季逍顿了顿,说,“灵宠弃养了主人,新鲜。” “灵——灵宠?!我呸,我跟谢陵以前是道侣,我——我要给他写休书!!” 季逍跟个再世神医似的,三两句话,就给萎靡不振的少年打满了鸡血。不过,他把要跳下地的迟镜按在床上,道:“看如师尊的样子,好像对师尊的行径很意外啊。” “什么?”迟镜呆了一下,“你、你都听见了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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