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(第2/2页)
“我是医生,他是老板,他付钱,我治病。”宋楚夷的回答很标准。 喻淼转头看他:“你不怕吗?不怕死吗?” 宋楚夷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。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快速收拾好医疗器材,站起身,对喻淼说:“别多想。我下午再来给你换药。” 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到一半时,门又开了。这次进来的是阿伏。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 阿伏把碗筷放在床头的小凳上,对喻淼说:“吃吧。” 喻淼坐起来,接过碗。面条煮得稀烂,里面还加了肉末和青菜碎,难得的丰盛。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,胃里久违地感觉到温暖的充实感。 阿伏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吃,没走。 等喻淼吃完,阿伏才开口:“你那天在书店,写信给谁?” “我自己。”喻淼说,“一年后的我。” 阿伏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小时候也写过。写给十年后的自己。” 喻淼抬头看他。 阿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有些飘远:“那时候我在孤儿院,天天挨打,饭也吃不饱。我就写信给十年后的自己,说等我长大了,一定要离开那里,吃很多很多肉,再也不挨打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我长大了。”阿伏扯了扯嘴角,像是在笑,又不像,“确实离开了孤儿院,也确实吃了很多肉。但挨打挨得更多了。” 喻淼握紧了手里的空碗。 “你后悔吗?”喻淼问。 阿伏想了想,摇头:“不后悔。最少我现在有选择的权利。以前在孤儿院,没得选。” 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喻淼却听出了里面的重量。 有选择的权利,意味着自由。 下午,小埋过来了。 不是送吃的,也不是送药,是来修窗户——那扇窗户的插销坏了,关不严,夜里会漏风。 小埋手里拿着工具,动作麻利地拆下旧的插销,换上新的。他染黄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褪色,左耳那一排耳钉闪闪发亮。 “你还会修这个?”喻淼靠在床头问。 “会啊。”小埋头也不抬,“我以前在修车厂干过,什么都会修点。车、电器、水管,还有人。”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快。 “修人?” “嗯。”小埋装好新插销,试了试,窗户能严严实实地关上了,“有些人被打断了骨头,接不上,我就帮忙固定。有些人中了枪,没死透,我就帮忙取子弹。都是修,只不过修的对象不一样。” 他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 喻淼看着他年轻的脸,突然好奇:“你多大了?” “二十二。”小埋收起工具。 竟然跟自己同一年出生。喻淼追问:“你为什么走这条路?” 小埋笑了,那笑容里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:“因为钱咯。”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上升。 喻淼看着小埋,看着这个跟自己同年、却经历过生死、手上可能沾过血的年轻人。他突然觉得,自己之前的恐惧和挣扎,好像有点格格不入。 在这个世界里,能活着,能有口饭吃,能有地方睡,已经是一种幸运了。 至于对错爱恨,那都是太遥远、太奢侈的东西。 “你想过离开吗?”喻淼问。 小埋吐出一口烟:“离开能去哪?到哪不都是混口饭吃。” 他说完,掐灭烟,拎起工具包,“对了,晚上可能要转移。” “去哪?” “不知道。”小埋拉开门,“老板没说。但听季锋说,要准备最后的交易了。” 喻淼躺在床上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 是用他交换警方妥协的交易吗? 他该想办法破坏这场交易。但他没有,只是平静地接受了。 因为他开始相信,霍庭舟好像真的不会伤害他。 这种相信没有理由,没有依据,甚至很荒谬。但他就是信了。 傍晚,霍庭舟来了。 他推门进来时,喻淼刚拔掉输液针,手背上还贴着胶布。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。 霍庭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没说话,只是看着喻淼。 喻淼不知道他来意,只默默低头喝水。 看了很久,霍庭舟开口:“感觉怎么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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