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五章:温柔的「痊癒」(李天朗视角,大 (第2/2页)
的情况下,拿出了手机。 在接下来的十分鐘里――林泽还在兴致勃勃地描述着海边的日落。描述可能遇到的有趣小店。他的眼睛在发光。 比对了三个不同时段的火车票价,选出了性价比最高的一班。 在旅游软件上筛选了目标小镇所有评分在四点五分以上的民宿,并交叉比对了地理位置, 查看了住客评价中关于「热水」和「安静」的关键词,锁定了三家候选。 快速瀏览了五篇旅游攻略,将其中提到的「必吃海鲜餐厅」和「绝对不要去」的店家,并在地图上标註了出来。 我抬起头,把手机萤幕转向他,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得意:「搞定了。」 「火车票我先订了,民宿的话,你看这三家」 「这家的风景最好,但离车站远。」 「这家的位置最方便,但房间小。」 「而这一家的评价说老闆娘人很好,会做海鲜。」 「我个人建议选位置最方便的那一家,这样我们可以省下至少一个半小时的交通时间,用来…」 林泽脸上的兴奋和嚮往,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。他看着我手机上条理分明的列表和地图,愣了几秒,然后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:「哇…你好厉害,曦曦。这么快就把一切都…规划好了。」 他的语气里有讚叹,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当时无法理解的,微小的失落。 那种感觉,就像一个准备去探险的孩子,却被直接递给了一份标明了所有宝藏位置的地图。 「当然,这样效率最高。」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,反而为自己的能力感到满意。 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地说:「好,那就听你的。」 那个週末,我们度过了一个「完美」的假期。 一切都按照我的规划进行,我们住了最方便的民宿,吃了评价最高的海鲜,没有走任何冤枉路。 但我偶尔会看到林泽在某个时刻的欲言又止。 当他想随意走进一条看起来很有趣的小巷时,我会提醒他:「攻略上说这条路是死胡同,没什么看的。」 当他想在一家没有名气的路边摊坐下时,我会拉住他:「这家卫生评分不高,我们还是去原定的那家吧。」 他总是笑着顺从我。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,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和谐的相处模式――他提出感性的梦想,我负责用最理性的方式,完美地实现它。 我从未想过,当浪漫被量化,当惊喜被规划,当所有的「不确定」都被消除,爱意之中,某种更柔软,更脆弱的东西,也随之被磨损了。 在他眼中,我那无所不能的「解决问题」的能力,或许从那时起,就已经悄悄地,在他心底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。 大二的暑假,我和「他」约在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条河边见面。他依旧穿着宽大的上衣与牛仔裤。 我走向他,他双手总是会不自觉地抱在胸前或插在口袋里,坐下时会微微前倾,他的手总像是紧绷的,手指也都是微微弯曲。 我穿着林泽送我的素雅连衣裙,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。我跟他聊着宿舍的趣闻,聊着林泽是个多么温柔的人,语气轻快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 他安静地听着,手里捏着一罐啤酒。他比高中时更高了,肩膀也更宽了,但眼神里的忧鬱却更浓了。 「你不为我高兴吗?」我察觉到他的沉默,歪着头问他,这个动作如今我做来已是无比自然。 「我只是…」他苦笑了一下,抠着指甲,并一如既往的避开我的目光,「有时候觉得,我的身体想去打仗,灵魂却只想绣花。这种感觉,你现在还懂吗?」 我愣了一下。那个盘踞了我整个青春期的,与身体为敌的感觉,似乎已经很遥远了。我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阵怜悯。 「都多大了,还想这些。」我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像安抚一个多愁善感的朋友,「你就是想太多了,艺术家。」 他感到了我手掌的温暖,身体却微微一僵。 我看着他,突然意识到,我已经习惯了用一个女孩的身体,去触碰一个男孩的身体。而他,似乎依然在自己的身体里,感到无所适从。 看着他眼中的痛苦,我忽然感到一丝庆幸,庆幸我选择了一条更容易走的路,并成功地让自己相信,这就是我想要的。 但有一天的深夜,我忽然翻出了一张八岁时的照片。照片里的「李天朗」笑得很灿烂。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突然意识到,我对这张脸,完全没有「这是我」的感觉。 那一刻,一种冰冷的恐惧袭来——如果连记忆都消失了,那「李天朗」这个人,是不是就真的死了? 但很快,这种恐惧就被淹没在生活的洪流里。 第二天,我和林泽去看了一场电影。他牵着我的手,我靠在他肩上,感到无比的安心。 那张照片,被我放回了箱底。 从此,我再也没有翻开过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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