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(第1/2页)
“我知道,难。” 易相北继续说着,“所有证据都对他们有利。外面……要打通关节,要找到新线索,不容易,需要钱,需要人,更需要决心。” 易怀景如遭雷击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 易相北继续说: “我在这里面,每天都在想,每天都在等。我想着我的儿子,在外面,会不会为了他老子的清白,拼尽全力去奔走去想办法?” “我以为,我的儿子,至少该有点血性,有点不甘,哪怕像条野狗一样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,也该让我听见个响动!” 易怀景的呼吸彻底乱了,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他想说“我有”,他想说“我在努力”,可他看着自己不听使唤、不住颤抖的手,想着自己动不动就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…… 他有什么?他能做什么? 他甚至无法照顾好自己。 他只能日日沉浸在虚幻的梦境里,自我欺骗,聊以慰藉。 易相北直勾勾看着他,想得到一个回应。 可是他的沉默和惨白如纸的脸色,已经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。 易相北最终卸了力气。 挺得笔直的脊背也一点点佝偻了下去,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。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,不再看易怀景,声音疲惫: “算了。” “爸……” “我说,算了。”易相北打断他,“上诉……我会撤回。不折腾了。十二年,就十二年吧。这都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。在里面……也挺好,清静。” “不是的!爸,不能算!”易怀景猛地往前倾,声音带了哭腔,却虚弱得毫无说服力,“我,我会想到办法的,一定还有……” “办法?”易相北抬起眼,看了他最后一眼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,“我已经给了你三年。我在里面,还在上诉还在努力,可是你呢?……等你想到办法,我骨头都该腐烂了。” “易怀景,你让我觉得,我易相北这辈子……最大的失败,不是信错了人,不是看错了项目,而是……”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,终究没把“生了你”几个字说全。 他颓然地往后靠了靠,摆了摆手, “你回去吧。以后……没什么事,也不用常来了。好好过你的日子。” 易相北没有任何犹豫,站起身,不再看僵住的易怀景,对一旁的狱警点了点头。 “爸——!” 易怀景猛地站起,带倒了椅子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 易相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走向门口。 就在要迈出去的那一刻,他背对着易怀景,最终留下了一句: “易怀景,看见你,比待在这里面……更让我觉得,我这一生,就是个笑话。” 门开了,又关上。 易相北的背影,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,再也没有回头。 第30章 旧诗 从监狱回来的路,像穿越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隧道。 车窗外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和声音,只有父亲那句“我这一生像个笑话”,在颅内循环、炸响。 每一次回音,都像生锈的钝刀在刮擦他的脑髓。 “少爷,到了。” 迷蒙中只听见了这么一句。 李叔似乎还嘟嘟囔囔了些什么。 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,模糊而遥远。 也不知是在嘱咐他,还是在给易绍南报备。 剩下的,怎么上的楼,怎么开的门,易怀景几乎没有记忆了。 “咔哒。” 门开了,又在他身后关上,隔绝了楼道里总在闪烁的声控灯光。 他没有开灯,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。 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,直到彻底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 无法控制的、剧烈的颤抖,从指尖传到牙关,在传到全身,让他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般。 牙关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 冷。 冷意从骨髓里渗出来,迅速冻结了他的血液,皮肤表面沁出一层黏腻的冷汗。 他蜷缩起来,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,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的皮肉里。 好冷…… 好冷…… 好痛苦…… 呼吸变得困难,胸口像压着巨石,肺叶无法扩张。 耳鸣尖锐地叫啸起来,搅进他的脑仁。 为什么要活着…… 为什么…… 易怀景恍恍惚惚,如坠冰窟,不知自己身在何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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