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7:永远都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(第4/4页)
腥气的疼痛。肺部沉甸甸的,缺氧的感觉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 “俞、棐。” 两个字,终于挣脱了黏连颤抖的唇齿,挤了出来。声音嘶哑破碎得不像她自己的,干涩得像是从龟裂的土地深处硬生生刨出来的。她从来不知道,仅仅是念出这两个字——这个她曾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,带着恨、带着嘲、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心绪的名字,竟然会耗费如此巨大的、近乎抽空灵魂的力气。 “闭嘴!” 俞棐猛地、粗暴地截断了她未尽的话语,也截断了她试图从那灭顶的窒息感中挣扎出来的最后一丝可能。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从她口中听到任何与“俞棐”相关的音节,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嗫嚅。那会瞬间将他拖回刚才那荒诞绝伦、足以击碎他所有认知的一幕——她对着另一个男人,用同样亲昵的、带着依赖和急切的发音呼唤着“Fei”,即使理智告诉他,那呼唤的对象并非他俞棐。仅仅是这个发音的联想,就足以让他胃里翻搅起恶心与暴怒的狂潮。 “叮——” 就在这时,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划破了走廊里令人窒息的死寂。旁边一直沉默的电梯,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。轿厢内明亮甚至有些惨白的光线,如同开闸的洪水,瞬间汹涌地倾泻出来,将原本昏暗的走廊切割出一片棱角分明、刺眼得不真实的光区。 俞棐就站在那片光与暗的锋利交界线上。一半身影沐浴在冰冷的白光里,轮廓清晰得近乎凛冽;另一半则依旧浸在走廊的昏昧阴影中,模糊了表情,却更显深沉莫测。他没有立刻动作,而是最后,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蒋明筝一眼。 那眼神里,先前翻腾的暴怒、尖锐的讽刺、被愚弄的狂躁,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彻底心死后的、万籁俱寂的冰冷。那冰冷里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有一片空旷的、深不见底的寒潭。 他看着她的眼神,不再像看一个爱过恨过、纠缠不休的对手,甚至不像看一个令人厌恶的仇敌,而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、与他毫无瓜葛、且从灵魂到外表都令他感到无比憎恶与排斥的物件。那是一种彻底的剥离,彻底的否定。 然后,他毫无留恋地转过身,脊背挺直,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,迈着沉稳却决绝的步伐,一步,踏入了那片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电梯白光之中。 在他身影完全没入光亮的刹那,在他抬手按下楼层键的瞬间,在电梯门感应到人体、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、逐渐变窄的门缝之外—— 他冰冷、清晰、不掺一丝杂质、不留任何余地的声音,穿透了那越来越窄的光隙,如同神明降下的最终审判,又像锋利的冰锥,精准无比地、重重砸在了蒋明筝早已被摧残得千疮百孔、不堪重负的耳膜上,更狠狠凿穿了她摇摇欲坠的心脏: “永远——” 短暂的停顿,如同死刑前的静默。 “永远都不要再叫我的名字。” 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被冻硬的石头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 最后三个字,他吐得极慢,极清晰,带着一种斩断一切、宣告终结的绝对力量: “你,不配。” “哐当。” 金属与橡胶摩擦的轻微闷响过后,电梯门彻底严丝合缝地关闭,将轿厢内刺眼的白光,他挺直冰冷的背影,以及那最后一句诛心裂肺的判决,一并吞噬、隔绝。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声响起,开始向下沉去。 走廊里,重新被昏暗笼罩,死寂得可怕。只有那尚未散尽的、属于刚才激烈冲突的紧绷空气,和电梯井道里隐约传来的下降声响,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 蒋明筝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和力气,双腿一软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,几乎要直直跪倒在地。聂行远眼疾手快地冲上前,一把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,触手一片冰凉和剧烈的颤抖。 于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住了,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言辞交锋,但他能感觉到他的筝突然“垮了”,像被抽掉了芯子的娃娃。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,他无措地围着被聂行远半抱半扶着的蒋明筝,伸出微微发颤的手,想碰她又不敢,嘴里发出带着哭腔的、破碎的呼唤: “筝?筝?筝……你怎么了?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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